| 这段恩怨,今日且不提妾身报恩之事,相公也全然不顾夫妻从前的情分吗?”白素贞说到伤心处,泪珠潸然落下,而站在一旁的小青也忍不住一阵唏嘘。
“娘子,我错了,不管你是人是妖,一夜夫妻百世恩,千错万错都怪我,不该轻易让别人来拆散我们,请娘子看在未出世孩子的份上,原谅我吧!”许仙心中一阵后悔,又牵挂白素贞母子,当场下跪请求白素贞原谅,也不顾大男儿的自尊了。
“相公,别这样,只要你今后记得我对你的一切,我就心满意足了。”白素贞原本深锁的双眉,似乎解开了,苍白的双颊也出现淡淡的红晕,在夕阳的辉映下,更加楚楚动人,许仙忍不住看呆了,脱口而出:“娘子,你好美。”白素贞只将杏眼一瞪,似嗔似喜的看了许仙一眼,小青则说了一句:“呆子。”就迳自往桥头走去。
许仙和白素贞环顾断桥及两岸的垂柳,清风徐徐,湖上阵阵夏荷暗香,两人都为了这个波折而重逢断桥,更感珍惜。夕阳残照,湖面一双璧人倒影,从两人深情的眼神中,谁又知道明日是否真能长相厮守呢?
“姊姊、姊夫,我带娘子和小青来看你们了。”李公甫和妻子正在大厅之中闲话,远远就听到许仙的叫喊,忙从大厅之中迎了出来,白素贞低头轻拍腹部,又和小青交换了一个眼色,她们情同姊妹,想的都是:“希望将来孩子出生后,可别像孩子的爹一样莽撞才好。”忍不住都低头微笑起来。
“汉文,你们来了。”李公甫搀着身怀六甲的妻子出门迎接,夫妻俩朝白素贞和小青点了点头。
“说起你们夫妻,这么久也不捎点音讯,害我跟你姐夫担心。”许氏原是个贤慧的妻子,此时见到许仙,姊弟情深自然流露。
“姊姊,我们这不就来看你们了吗?只怕住久了,你和姐夫还嫌我们烦呢!”许仙原是木头一个,但见到亲姊姊反而卖起乖了。
“咦!素贞有身孕了,你看你,都快当爹的人还这么鲁莽,快快,我们进大厅再叙,别让素贞累着了。”许氏拉着白素贞的一双纤手,热切的问东问西,白素贞只是含笑低语,原本略为苍白的脸庞,此时已盛满盈盈笑意,从前为许仙吃的苦,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五人一同进入大厅,久别叙旧,许仙和李公甫高谈政事、赋税和将为人父的喜悦,谈得兴起,李公甫忽而高兴地拍了一下腿。
“汉文,素贞和你姊姊同时身怀六甲,依我之见,我们何不来个亲上加亲。”李公甫摸了摸胡子,和许氏交换了一个笑容。
“娘子,这太好了,人称:‘肥水不落外人田’,哈哈!”许仙楞头楞脑的,说出“肥水不落外人田”的话,使得白素贞好气又好笑,倒也很赞成“亲上加亲”,也就不怪许仙出言不当了。
正当四人正聊得高兴的同时,小青也走入厨房,准备一桌美酒佳肴,庆祝白素贞的一场劫难结束和这难得的团圆场面。
“唉!人间的女人真可怜,光升个火煮个饭就得弄得灰头土脸的,要不是姊姊太痴情,在天上当神仙多好,既可长命百岁又不用升火煮饭,看我的厉害。”原来小青一进厨房,阴阴暗暗的就忍不住皱了眉头,再加上从未用过锅碗瓢盆这些普通女人家的煮饭用具,当下就决定重施故技,到富有人家去“借”一桌好酒菜。
念了个口诀,小青已身在云端之上了,往杭州城内一看,大街上酒旗飘扬,有那卖字画的、布匹、杂耍的,好不热闹,街上行人如织,在云端上看如一条彩色的游龙,小青又往昨日断桥垂柳处望去,一对对红男绿女,个个绫罗绸缎,男的虽不如许仙俊逸,倒也潇洒,而女的虽不如白素贞灵秀,倒也不失大家闺秀风范,小青不由得失了神,原来在人间久了,也不免有了情欲,加上在白素贞身边,看多了夫妻的温言柔语,心中有了一丝失落感。
“姊姊和许仙虽然情深,怎奈那呆子太懦弱,害姊姊平白受了许多委屈,吃了不少苦头,我虽然不能有男女私情,倒也助姊姊得到幸福,又有什么遗憾的呢?”小青原是性情中人,今日忽动情念,但以她的烈性子又对白素贞忠心如一,很快就把“情”字抛到脑后了。
“小青,小青。”白素贞在大厅之中,忽不见小青,心想可能是去张罗酒菜,只是隔了许久仍不见踪影,有点着急,担心她出意外,正想到厨房一探究竟,许氏却又热心的握住自己的手,叮嘱她一些有孕妇人的饮食、日常细节,令她不好推却许氏的一番美意。
“姊姊,小青已把酒菜备妥,请大家准备入席吧!”原来小青打定主意后,就看中了杭州首富刘员外家中的厨房,略施小技,化做青面獠牙的妖怪,把刘员外家中的胖厨子吓得屁滚尿流,昏死了过去,小青暗自好笑,就把一桌美酒佳肴,以“乾坤移转”法搬到许仙家中了,那厨子两个时辰之后悠悠醒来,发现一桌好菜不见了,也不敢声张,又看到妖怪留下了银子在灶旁,心想:“这妖怪还不坏嘛!”
餐毕,白素贞和小青到后花园散步,一轮皎月高挂,夜来香阵阵扑鼻,四周虫鸣,一幅夏夜图,白素贞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小青,这一次为了救相公,一时意气用事,水漫金山寺,不知误伤了多少生灵,唉!这恐怕不是苦修千年所能弥补的罪过啊!”白素贞生性温婉,这一次铸下了大错,内心自责后悔不已。
“姊姊,这次洪水原是对付法海而起,错不全在你,不如你以清香素果每晚祭拜,或许可以减轻一点罪过。”小青黠慧,想出了这个补救的方法。
“嘘!这白素贞不是好惹的,咱们小心点。”昔口假茅山道士王道灵,受辱于女流之辈,一直耿耿于怀,正苦无机会报复,一日在修炼之时,遇到一条长相怪异的蜈蚣精,蜈蚣精道行甚浅,只是在深山之中无对手可比,听茅山道士把白素贞形容得无所不能,就扯着道士要来找白素贞一较高下。
白素贞正诚心祷告上苍,忽听花丛有动静,悄悄地向小青使了个眼色,小青会意,也准备好好大显身手。
“哈哈!妖蛇,上回我一时大意,被你占了上风,这次我可带来帮手了,非让你们跪地求饶不可。”茅山和蜈蚣精一付狗眼看人低的模样。
“臭道士,还不知道是谁跪地求饶呢!”小青也不甘示弱地叫骂起来。
一阵鸡啼声传来,蜈蚣精脸色大变,暗叫:“不妙!”只见蜈蚣已葬身金鸡腹中了,原来白素贞腹中所怀乃文曲星投胎,佛祖已知文曲星有难,乃命金鸡童子前来助白素贞一臂之力。
茅山道士见蜈蚣精不战已葬身鸡腹中,当下慌了手脚,加上他道行原就不深,小青只和他战了几回合,茅山道士就已败下阵来。
“臭道士,还以为你讨了什么救兵呢?还没露出本领就被当大菜吃啦!看来我也该来一道‘红烧茅山道士’啰!你觉得如何?”小青身手俐落,三两下就活捉了道士。
“哼!要杀要剐随你,用不着羞辱我。”茅山狠狠的说。
“小青,放了他吧!我们的罪孽已经够多了,不要再逞一时之快杀人了。”白素贞眼见小青要杀茅山道士,不由得又想起水漫金山的无辜生灵。
“哼!算你走运,姊姊不取你性命,滚吧!”小青了解白素贞的处境,就不再使白素贞触景伤情。
白素贞回到房中,见许仙已熟睡,就独坐在桌前,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,又惦记临盆在即,怕那法海又寻来报仇,竟是对坐一截滴泪的烛火,无法成眠。
“汉文,这些黄金和白银乃昔日两位自称你同窗好友的青年,寄放在我这儿的,既然你人来了,我理应物归原主,也了却一桩责任。”次日李公甫把许仙引到地窖,指着一箱箱的黄金和白银,告诉他当时的情况。
“多谢姊夫。”许仙知道这些一定是白素贞所做的,也不说穿,心中则对妻子的苦心更加感动。
“小青,我恐怕动了胎气,你请大姊来帮我,啊!好痛!”那一夜与茅山的打斗,动了胎气,从不叫苦的白素贞,此时也苍白着脸,额头冒着汗,极力的咬着唇忍耐着。
“好好,我马上去。”小青也慌了,平时聪慧的她,此时也慌了手脚,因为,生孩子是人间才会发生的事啊!
许氏和小青忙进忙出,忙炖补药和请接生婆来帮忙接生。
小青心系白素贞的状况,一路拉着接生婆直往李家跑。
“唷!小姑娘,慢一点、慢一点,我这把老骨头会散掉哦!”可怜接生婆才在家中坐定,就见小青一阵风似的拉着她跑。
“大婶,我娘子就麻烦你了。”许仙也着急地在门外走来走去,见到接生婆如见救星般的,拉着手不放。
“好啦!一个拖着我跑,一个抓着我不放,怎么接生呢?”接生婆问。
只听见白素贞的叫喊,许仙一下又是烧热水,一下又担心白素贞的身体,又记挂即将出世的婴儿,急得满头大汗又无可奈何。
“哇!”一阵宏亮的婴儿哭声传入许仙耳中,他才如梦初醒般跳了起来。
“我当爹了,我有孩子了。”高兴得眉开眼笑,像个大孩子一般。
许仙迫不及待地冲进房内,只见那接生婆喘了一口气,向许仙道喜。
“恭喜!恭喜!是个小壮丁。”接生婆预料会有个大红包,也就不在意路上的赶路了;小青果然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给她,接生婆也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。
“娘子,辛苦了,真谢天谢地,我们许家有后了。”许仙看着红通通的婴儿,紧握着虚弱的白素贞的手。白素贞也宽慰的点点头,然后沉沉睡去。
三天后,接生婆又二度来到李家,只是这一次是许氏临盆,但相同的是,她又得到了一个大红包。家中喜事连连,许仙拿了银子,办了几桌丰盛的酒菜,请了附近的邻居,张灯结彩,热闹了几天。 |